豈有他哉

“聽即解脫”。好誘人的說法，這四個含有禪意玄韻的字，比任何文案都更有吸引力。有多少人會想：啊，這么容易就解脫啦？！不必戒色戒酒戒貪嗔癡，就甩開“求不得、愛別離”？反正可以試聽的嘛，既然不費力不花錢，就聽聽么好咧，萬一真的就解脫了升仙了，明天就不必擠地鐵趕公車婚外戀潛規則。

懷著這種思想的，肯定不只我一個。既是如此，您就聽聽這首“聽即解脫咒”——雖然大家心知肚明天上沒有餡餅掉，而且這也絕不會是藝術家的本意。

對於密宗，我一直抱有敬畏而遠之的態度。關於加持、咒語、蓮花生、大手印，也從未刻意去見識，想來這不僅是一種遺憾，更可能是一種機緣未到。前些天跟某省XXX教協會會長一起喝茶，有幸當面聽得教誨。他特意強調了“緣”的意義：有人欺負你，那是前生你欠他，或者來世他必還你。這樣說來，倒很像God的“審判在我，我必成就”。

聽上去很軟弱很阿Q是嗎。但是我真的信了，所謂“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做者是”。雖然不到三十歲，但我已經深深地被這句話所教化、折服。這也可以算是一種解脫么？當然不是超越生死哀愁的大解脫，但至少于內心是平靜的，可以算是解脫了浮躁吧。

當一個人遇到困難，你該幫助他么？或許，讓他在困難中獨自療傷獨自成長才是上天的本意、才是上天的福報？或许，痛苦本身，才是解脱的捷径？幫他，究竟是對是錯、是毒是藥？我最近常常躑躅于這類困擾里。一個山區的孩子，父親離世母親癱瘓，弟妹年幼，全家的重擔落在他一人肩上，以至於他無法繼續學業。後來，好心人來了，資助他去上學甚至實現他去大城市發展的夢想，各大媒體長篇累牘地報道，人們交口稱贊。問題在於：他的母親他的弟弟妹妹誰去撫養？我們給了他學費滿足了他的前程，但唯一的勞動力和經濟來源沒了，他那在貧困線上掙扎的家人又該如何？生存權與發展權，哪一個重要？

你以為是在幫人，又如何能確定不是在害他？話說回來，你欺負他侮辱他，又如何能確定不是在幫他？這個問題在2008年提出來，我覺得自己很殘酷，但還是禁不住去想，如果閱讀過程引發您的不適，多有冒犯，在下這廂賠罪了，您一定是前生欠了我，或者來世我必還你。

我不是在教唆別人停止助人為樂或者為自己的冷漠自私懶惰尋找藉口。我只是想說：我給這樣一個孩子墊付學費，卻不能確定自己是在幫他，還是在把他的家庭推向萬劫不復；我對自己的競爭對手極盡打擊之能事，惡意誹謗、匿名恐嚇、投訴舉報都幹了一遍，卻不知自己究竟是毀掉了他的前程，還是使他愈加堅強？

與其說 是幫人，其實只是幫自己；與其說 是害人，其實只是害自己。除了自己的內心感受，我們不能確定外界的一切後果與意義。真可惜，這么簡單的道理我居然到了今天才明白。